这群大学生建智能平台,助乡村娃向上

2026-09-17

  贵州师范学院的一群大学生研发了一款名为“草根向上”的智能平台,希望以此帮助乡村学校上好足球课。受访者供图

  拿出手机,对着面前的操场拍照。手机屏幕上把这块空地画成几个区域:这一块可以练运球,那一块可以练颠球。场上踢足球的孩子戴着脚环,这个小小的设备能记录孩子的颠球次数、身体数据等;球场边架着摄像头,用来记录孩子们的动作。

  贵州不少乡村小学都没有标准足球场,孩子们要在水泥地或篮球场上踢足球。这里也缺少专业的足球教练,一个体育老师要带几十个孩子。贵州师范学院的一群大学生研发了一款名为“草根向上”的智能平台,希望以此帮助乡村学校上好足球课。


  足球迷的“执念”

  杨艳打小就爱踢球。

  在大方县对江镇元宝同心实验学校(以下简称“元宝小学”)念书时,她一下课就往操场上跑,“不管篮球足球,抱起来就踢”。后来,她转学到外地的新学校,也是足球帮她融入新环境。读中学时,她成为专业的足球运动员,又通过足球专项考上大学。

  上大学时,这名就读于贵州师范学院体育教育专业的大学生,回到元宝小学支教。这时贵州“村超”已经火了,但她发现,乡村学校的足球教学底子依然很薄弱。

  场地是一大难题。杨艳发现,不少乡村学校里只有篮球场,没有足球场。课程标准是按照标准足球场来制定的,在乡村学校,老师拿着教材很难应用到实际的足球课堂上。

  师资是另一大难题。她原先就读的元宝小学被评为“全国校园足球特色示范学校”,但专业的足球老师并不多。不仅如此,一个老师上课时要带二三十个孩子,很难顾及每一个孩子。

  上大学后,杨艳看到了足球教学的城乡差距:她在贵阳看过一支青训队训练,一支队伍有两三个教练,分别负责专业训练、照顾小队员等。

  她渴望为乡村的孩子们做点什么,读大学后,每年暑假都去乡村学校支教,教孩子们踢足球。可是她分身乏术,一次只能去一所学校、带一支队伍。而且她得趁孩子们放暑假前赶过去,支教时间有限。

  杨艳冒出一个想法:能不能做个智能设备,帮助乡村的体育老师上好足球课呢?

  另一个现实难题摆在她面前:作为体育生,她懂足球,但是不懂编程技术,怎么办?

  失败的滋味

  有了这个想法,杨艳尝试在QQ群发布招募信息,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。

  胡高义稀里糊涂地被“忽悠”来了。

  这个当时就读于财务管理专业的大一女生也爱踢足球。她小学时买过一个足球,可学校里没有足球教练,那个足球一直装在球网里,挂在她的床头。直到高中,学校开设足球课,她高中3年都选了足球,“使劲踢”。下午5点半下课,她约着其他女生一起去踢足球,每周要踢两三次。

  跟活泼的胡高义相比,杨吉像个典型的程序员。他话不多,电脑边摆着两本厚厚的编程技术书籍,隔一会儿就能听到他的笔记本电脑风扇呼呼转。

  杨吉也爱踢球,他踢球时认识了杨艳,成了团队里第一个程序员——那时他也刚上大一,编程技术还没学多少,靠着AI辅助磕磕绊绊地写代码。

  老师也帮他们搭建平台,团队陆续扩充到8个人。为了了解乡村学校的实际情况,这群大学生实地走访了贵州省内外十多所乡村小学,还线上访谈了几十所乡村小学的足球教学情况。

  但究竟怎样做才能帮老师上好足球课呢?

  这群年轻人天马行空地想过不少方案。他们想过用护腿板采集孩子的练习数据,但是一个护腿板两三千元,成本太高,又容易坏;还想过做带传感器的背心,成本也太高。他们还考虑,结合贵州的民族特色,用竹竿舞来练步频,给不同地区做有当地特色的训练课程……

  胡高义估计,从创业开始,大概换过好几十个方向。“只要一集中起来就讨论,讨论哪个不行,然后又换。”

  为了确定产品思路,大家吵过不少架。胡高义记得,有一天晚上,大家在办公室里争执了五六个小时。但让胡高义放心的是:“吵完架,吃顿饭就好了。”冷静下来后,互相道个歉、检讨自己,再接着“探路”。

  一次次争执中,他们终于确定了思路:帮老师记录孩子们的训练数据。那一版产品只有脚环,用来采集心率、跑动距离等指标。

  考虑到乡村学校的经费,这群大学生希望用更便宜的设备来实现这些功能,杨吉和技术团队就得用算法来弥补低价硬件的短板。

  今年5月,这支团队第一次带着设备做实地测试。他们来到元宝小学,白天,孩子们在操场上练习,这群年轻人蹲在一旁记录颠球次数等各项数据。

  杨吉看到,原先测试时,这款设备在颠球等单一指标上,“数据勉强还能接受”。但来到海拔更高的元宝小学,数据就不准了——孩子们在测试时跑得气喘吁吁,脚环记录的心率却没什么波动。

  眼前的数据让他很沮丧,但看到几位老师和伙伴兴高采烈的样子,杨吉没忍心说出事实。

  元宝小学的足球老师看到这群大学生来帮助改进足球训练,比他们还高兴。杨吉发现,“不说做成做不成,有人做这件事,他们就很开心”。

  更让他难过的是,“感觉自己的技术跟不上他们(伙伴们)想要的”。眼前的技术难关看起来难以逾越,他觉得自己做不到,“不想干了”。

  那天晚上,杨艳同样经历了意料之外的打击。

  夜里,她让伙伴们先去宿舍睡觉,自己留在办公室核对数据。100多个孩子的数据,她核对了四五个小时,“越对越崩溃”——她拿着本子和笔,大约记下了七成数据,但设备只记下来六成。杨艳知道:“如果它连一个老师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,拿出去肯定没有人愿意为它埋单。”

  看着零落的数据,她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哭了一场,强烈的挫败感包围了她:“感觉自己已经找不到办法去做这个东西了。”

  第二天回学校的路上,这个平日开朗爱笑的姑娘沉默了一路。她也不忍心把这个结果告诉伙伴们——两年来,为了做这项设备,几个伙伴一起讨论、一起熬夜,已经推倒重来不知多少次。

  她忍不住自我怀疑:花了这么长时间,节日也没过,家也很少回,自己又很累,到底能做出什么?

  “什么时候做到行了,什么时候就算完”

  经历了这次惨败,他们决定吸取教训,“不能再闭门造车了”。

  杨艳记得,后来他们去参加行业峰会,了解前沿信息;去找知名的足球教练请教;遇到技术难题,把老师堵在办公室里,请老师帮忙分析。

  为了选出合适的设备,他们换过好几个品牌的脚环,但效果仍然不尽如人意。

  一次次讨论后,又一个新的方向冒了出来:市面上的同类产品大都只用一款设备采集数据,能不能做一款多数据来源的产品,比如结合视觉采集?

  视觉采集是这支团队一直在回避的方案——对于这群大学生来说,视觉分析技术太难了。

  但这次他们没有别的选择,只能硬着头皮做。

  操场边,几台摄像头同时拍摄,后台要把不同角度的画面集成为3D画面,需要每台机器有完全同步的时间帧;场地一大,摄像头的捕捉精度大幅下降,记录准确率也随之下降。

  在足球训练时,老师给孩子们示范“用外脚背这样踢”。可是究竟哪个孩子的动作做到位了,老师顾不过来。他们又试着用骨骼标记点来判断孩子的动作有没有变形。

  经过反复修改迭代,今年7月中旬,这群年轻人去了榕江县车民小学再次做测试。

  经历过上次的打击,杨艳不敢一个人看数据。她拉上一个伙伴,一起打开后台。她看到,这次设备捕捉到约75%的数据,有些项目能捕捉到八成多的数据。她松了口气,但又觉得:“没有完全达到我的预期。”

  回到学校,这群年轻人继续修改方案——换摄像头、换脚环。为了降低乡村小学的采购成本,他们打算把4K高清摄像头换成几百块钱的普通摄像头,这意味着算法还得修改。

  在一次次实地测试中,乡村学校里那些热爱足球的孩子们给他们留下很深的印象。胡高义记得,有次去学校做测试时,正赶上孩子们上足球课,那些四五年级的孩子竟然能连续颠四五百个球。

  她看到这群小学生的足球比赛,忍不住惊叹:“太精彩了!跟他们比,我就是业余的!”

  在“村超”发源地榕江县,车民小学已经试用这款设备几个月,杨艳得到了积极的反馈。

  今年这支团队注册了公司,胡高义成了真正的财务总监。为了做好财务工作,她大一就考了初级会计师证——同专业的同学一般大二大三才考。

  这名还在读大三的财务总监说,团队已经初步确定了收费方案,目前已有十多所学校有合作意向,他们最近还要和几家公司签订合作协议。

  胡高义依然喜欢踢足球。创新创业学院给这群年轻人提供了一间办公室,办公室里总是放着足球。胡高义和杨艳路过学校足球场时,要去踢一会儿;工作累了,也会去踢会儿球放松。

  胡高义希望这款设备采集的数据能生成一份“天赋画像”,挖出孩子们的天赋和潜力,“走向更高的梯队”。

  杨艳已经读大四了,大学生涯快要结束,但对她来说,这个项目还没结束:“什么时候做到行了,什么时候就算完。”

  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李雅娟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来源:中国青年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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